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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名“三无病人”长住精神病院

  • 2012-09-27
  • 来源:南方日报 发布者:江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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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每一个城市的医院,都有一部分没有身份证、没有固定住所、没法联系上家属的“三无病人”,中山也不例外。

  对于“三无病人”的数量,中山没有作过全面统计,但中山人民医院、中医院和博爱医院、第二人民医院等每年都会收治“三无病人”,目前收治“三无病人”最多的是第三人民医院(精神病医院),每年达2 0 0人,长期滞留的有150人,占该院住院病人的20%以上。

  这些病人,多是智障、老年痴呆,或患有艾滋、梅毒等传染疾病;有的没有精神疾病症状,只需照料其日常生活,却在医院一住就是12年;有的传染病患者治好了,家属却不接收。

  中山出台过针对流浪乞讨人员的救治和管理办法,但对于普通的“三无病人”,相关的正式文件尚未出台。

  “三无病人”用代号管理

  9月24日上午11时,中山市第三人民医院二科的一个病房,一名男护士正在给“港口405”喂饭,“港口405”在打吊针。“港口405”是该院收治的其中一个“三无病人”的代号。与其他普通病人不同,由于不知道名字,这些病人的病历卡姓名那一栏只能以代号代替,以方便医生的检查和用药。

  中山市第三人民医院二科主任邓大勇说,“港口405”是从港口镇送过来的,405是住院号的后三位数,“住院已经半年多了,他还没说过一句话,根本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籍贯哪里”。

  尽管“港口405”不能说话,但护士给他喂饭时,每一匙饭送到他嘴边,他都会很配合地张开嘴巴。“说明他有吃饭的基本欲望。”邓大勇说,“港口405”生活还不能自理,大小便失禁,每天都需要护工打理,医务人员也得充当“保姆”。给他喂饭的护士说,不管问“港口405”什么事,他都会点头,“其实他不知道我跟他说什么,理解不了”。由于患有中毒性脑病,“港口405”到人民医院转诊过两次,半年已经花掉医疗费用1万多元。

  在同一个病房,旁边一个“三无病人”情况好一些,医务人员把饭端到他面前,自己会吃。

  在二科的护士办公室,类似“港口405”这样的信息贴了100多个。护士长介绍说,其中有一个“南苑女”,是南朗镇南苑派出所2000年3月份送来的,是在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时间最长的“三无病人”,已经长达12年。

  第三人民医院病人最多

  对于全市每年“三无病人”的数量,中山市卫生局医政科科长邱勇军表示目前还没掌握,未作过具体统计。有些病人治疗时是“三无”,后来在公安、民政的帮助下,最终找到家属了,所以具体数量不好掌握。

  南都记者日前走访了中山各个大医院,发现全市各医院“三无病人”最多的是第三人民医院。中山市第三人民医院医务科科长蒋廷云介绍,近年来,每年进出第三人民医院的流浪精神病人有200余例,基本上是“三无病人”。以前是来一个收一个,没有什么压力,但从2009年开始,病人不断增加,床位变得紧张起来。

  目前长期滞留在第三人民医院住院的身份来源不清的流浪病人达150余人,占该院总住院人数的20%以上,主要为痴呆、智力发育障碍者,他们大多没有明显精神病症状,无需抗精神病药物治疗,以生活照料为主。

  中山市中医院院长助理、医务科科长李乐愚表示,去年该院收治的“三无病人”有50多个,今年到目前为止也有50个。这些病人多是公安或者120送过来的,在路边流浪的为主,还有些是镇区医院处理不了转送过来的。截至今年8月,中医院“三无病人”欠费40万元。

  中山人民医院和博爱医院,每年接收“三无病人”十多个。从2011年至今,中山人民医院共接收“三无病人”38个,其中弃婴8个。对于弃婴,医院接收到后,先作治疗,然后再转到儿童福利院。

  管理规定还是空白

  南都记者了解到,对于“三无病人”的救治和管理规定,2004年,中山市卫生局、中山市公安局和中山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联合发出《关于做好流浪乞讨人员医疗救助的通知》,公安、城管部门发现患有精神病、传染病和病情危重的流浪街头人员,应及时通知120急救中心,由120派救护车护送到指定医院救治。对流浪精神病人的补贴标准为每人每月1800元。

  但对于普通“三无病人”的具体救治方法,中山尚未有相关规定,还是一个空白。去年11月份,中山市民政局曾经发出《中山市关于加强城市生活无着的流浪乞讨人员救助管理工作实施意见(征求意见稿)》,但到目前为止,正式的文件尚未发布。

  链接

  流浪精神病人

  补贴1800元/人·月

  2004年,中山市卫生局、中山市公安局和中山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联合发出《关于做好流浪乞讨人员医疗救助的通知》,公安、城管部门发现患有精神病、传染病和病情危重的流浪街头人员,应及时通知120急救中心,由于120派救护车进行护送到指定医院救治。

  市外流浪精神病人和市内特户精神病人住院费用补贴标准,从每人每月1200元标准调整为每人每月1800元,市外流浪精神病人的医疗费用由原市财政负担100%调整为市、镇(区)各负担50%.不过,这个规定只是针对精神病人的,对于其他普通的“三无病人”,目前还没有具体办法。

  回应

  民政局:要明确各部门责任

  2011年11月,中山市民政局曾经发出《中山市关于加强城市生活无着的流浪乞讨人员救助管理工作实施意见(征求意见稿)》。

  根据征求意见稿,中山市辖区范围内发现的流浪乞讨的危重病人、传染病人、精神病人和智障人员,按“先救治、后救助”的原则,由公安、城管执法等部门及时通知120急救中心将其送至定点医院进行救治,并出具情况说明。

  待病人病情稳定或基本康复后由医院通知救助站甄别确认并办理相关手续依法救助。在救助站内临时突发疾病的由救助站通知120或者直接送就近定点医院救治,医疗单位要无条件接收救治,所产生费用由卫生部门会同同级财政部门按财政预算专款解决;如为传染性、精神病人,由原护送入站单位(派出所等)通知并协同120转送至市第二、三人民医院实施救治。如情况危急,则由救助站报120,后通知原护送入站单位办理相关手续。

  中山市民政局社会福利和社会事务科刘科长坦言,去年征求意见稿出来后到目前还没正式实行。对于征求意见稿,刘科长表示“修改不大”,不过,目前面临的困难主要是如何明确各个部门要承担的责任。南都记者注意到,征求意见稿中提及的部门主要是卫生(医院)、公安和民政等。

  卫生局:可借鉴政府购买服务方式

  中山市卫生局医政科科长邱勇军表示,一直以来,对于“三无病人”,中山都实行“先救治,再救助”的原则。随着“三无病人”增加,全中山的医疗机构中,第三人民医院的床位最紧张,“确实需要扩建增加床位了”。具体如何扩建,目前还没有定论。

  对于“三无病人”转诊问题,由于中山没有具体执行的办法,医院之间可能会产生一些矛盾。卫生局也为此专门开过协调会,最终基本达成共识,如果同时患有多种疾病的“三无病人”,要双方共同的专家会诊,根据主要疾病、危急程度,送往相关医院。

  邱勇军认为,对于“三无病人”的救治及管理,可以借鉴国外先进的经验,如政府购买服务的方式,适当补助病人的家属、亲戚,由他们来承担起照顾责任。

  困境

  1

  传染病人死亡了咋处理

  与其他医院的“三无病人”不同,第二人民医院接收的是传染病人。

  中山市第二人民医院医务科科长梁明霞透露,从去年至今,第二人民医院接收的“三无病人”共有21个,其中去年12个,今年9个,都是艾滋病、肺结核、吸毒人员、肝炎等传染病人。在这21个病人中,死亡12个,“送到我们医院来的三无病人,多数处于弥留状态”。

  “对于死亡病人的处理,我们目前也感到困惑。”梁明霞说,经常找不到家属签字,与病人发现地派出所对接也不是十分顺畅。

  2

  没有症状为何住精神病院

  中山市第三人民医院医务科科长蒋廷云表示,目前住院的150多个“三无病人”大多是最近几年积压下来的,基本上是智障的、老年痴呆的,虽然尝试通过派出所贴公告、电话求证等方式去寻找家属,仍有那么多人找不到家属。

  蒋廷云呼吁,镇区医院或者派出所将“三无病人”送到第三人医院之前,希望先在当地医院做相关检查,“如果没有明显的精神症状,尽量不要往这里送”。蒋廷云坦言,病人送来了拒收不行,但实际上,不是每个“三无病人”都应该送到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总共有700多个床位,长期滞留的“三无病人”就有150多个,占了20%以上。有些病人需要医务人员护理,开支大,其他真正有需要的精神病人想住进来都有困难。没有明显精神病症状的“三无病人”应该由相关的福利机构承担主要责任,照料好日常生活就行了,长期占着床位造成医疗资源浪费。

  3

  患多种疾病的该如何处理

  目前,第三人民医院150多个“三无病人”中,有十来个患有传染病,包括艾滋病、肺结核、梅毒、肝炎等,其中艾滋病人有2个。这些传染病人与其他病人隔离开来。但蒋廷云担心,该院的医务人员不是这个专业,“一旦其他病人被传染了,会出大事的”。对于既有传染病又有精神病的“三无病人”,第三人民医院会与第二人民医院沟通,第二人民医院也会派出医生前来会诊,“但有时候也很难协调”。

  蒋廷云说,由于送来前没做好健康检查,住院后会发现有外伤或者骨折等其他疾病,不得不转诊,转诊产生的费用由第三人民医院买单。而对于死亡的病人,送到殡仪馆,最终的费用也是由该医院买单。

  4

  家属不接收病人怎么办

  中山市第二人民医院医务科科长梁明霞介绍说,第二人民医院接收的“三无病人”都患有传染病,包括艾滋病、肺结核病、梅毒、肝炎等,“这部分病人不会主动来医院,都是到了病情比较严重,突然晕倒了,在路边被捡来的”。

  患有艾滋病和吸毒人员,即使院方联系到他家人了,多数家人都明确说不要了。曾经有一个是中山本地的吸毒人员,后来治疗好了,跟患者的家属联系,家属表示不要这个亲人了。后来民政局与当地居委会联系,居委会再做家属的思想工作,家属好不容易才重新接收。“传染病人即使治好了,也很难转出去,关键还是家属嫌弃”。

  对于同时患有精神病和传染病的“三无病人”之间的转诊问题,梁明霞表示,如果患者有攻击行为,建议先送到第三人民医院进行隔离治疗。因为医院的病房是开放式的,万一患者有攻击行为,会影响到整个医务环境。该院曾经有一个艾滋病患者对医务人员及其他病人有攻击行为,导致整层楼的病人都要转移,“我们医院与其他医院之间的会诊是十分畅顺的”。

  长期滞留在第三人民医院住院的身份来源不清的流浪病人达150余人,占该院总住院人数的20%以上,主要为痴呆、智力发育障碍者,他们大多没有明显精神的症状,无需抗精神病药物治疗。

  没有明显精神病的“三无病人”应该由相关福利机构承担主要责任,照料好日常生活就行了,长期占着床位造成医疗资源浪费。

  市第三人民医院医务科科长蒋廷云

  从去年至今,第二人民医院接收的“三无病人”共有21个,都是艾滋病、肺结核、吸毒人员、肝炎等传染病人。死亡12个,对于死亡病人的处理,我们目前也感到困惑。

  患有艾滋病和吸毒人员,即使院方联系到他家人了,多数家人都明确说不要了。

  市第二人民医院医务科科长梁明霞

  案例

  “南苑女”住院12年

  近日,南都记者在中山第三人民医院四楼的饭堂见到“南苑女”,她刚吃完午饭,精神也不错。只见她双手握住一张塑料凳子,先把凳子往前挪动一步,自己再慢慢前进一步,她就是靠这种方式“走路”。据护理人员介绍,“南苑女”平时活动的空间很小,基本上就是在宿舍与饭堂之间,“她依靠凳子走路,如果别人扶她,她反而会觉得不稳”。“南苑女”可以自己吃不带骨头的食物,护理人员每天帮她洗澡。这些“三无病人”中,有20来个平时会帮忙做一些拖地、擦桌子等较轻的活儿。

  “十多年了,我们的医生和护士都换了几轮,但"南苑女"的姓名和籍贯等还是掌握不了。”护士长介绍说,多年来,医务人员都尝试着问她姓名和家乡等情况,但一直都问不到有效信息。

  市第三人民医院二科主任邓大勇说,每个“三无病人”,医院都会不断尝试与其家属联系,但并不顺利。“前不久,把十多个三无病人的照片及他们父母的姓名报给警方,但最后只联系到两三个。”

  两次自杀未遂

  9月25日,在人民医院骨科病房,羽某芳正静静地躺着。羽某芳四五十岁。南都记者与她打招呼,问她的姓名等信息,她一句话也不说,眼神充满了忧郁。

  据姚医生介绍,羽某芳是18日从坦洲送过来的,没有身份证,找不到家人,是明显的“三无病人”。她当时想跳桥自杀,摔成了骨折,到医院诊断结果是左股骨骨折,送到医院后先进了IC U,做了手术后目前病情稳定。骨科的医务人员介绍说,羽某芳平时很少说话,“名字是在做手术时问到的”。姚医生说,羽某芳的病历上写到,两年前她曾有过自杀史。

  据同一病房的病友家属介绍,几天来,羽某芳都不说话,也很少吃东西,“但会主动叫我给她倒水喝,输液时打完了也会叫护士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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